标着“鲜奶”却是奶粉兑的？澳洲乳业巨头翻车

前言

去超市买牛奶，很多人都会盯着包装上“fresh（新鲜）”的字样挑，觉得这就是当天挤、当天杀菌的纯鲜奶。但最近澳洲监管部门一巴掌拍下来，澳洲最大乳企之一的Lactalis Australia，就因为在“鲜奶”标签上玩文字游戏，结结实实吃了罚单。

写着“鲜奶”的牛奶，偷偷加了还原奶粉

你可能也喝过他们家牛奶——Pauls、Oak、Ice Break这些牌子在澳洲超市很常见，背后其实都是同一家乳业Lactalis。

这次出事的是两款大家在澳洲超市常见的2升装牛奶，西澳品牌Ferguson Valley的「WA Dairy Fresh」，以及南澳老牌Golden North的「Country Fresh」。

两款产品都在包装最醒目的位置标了“fresh milk（鲜奶）”，按普通消费者的理解，鲜奶就该是从牧场挤出来的生牛乳，只经过巴氏杀菌、均质这些常规处理，原料就是纯原奶。

但ACCC（澳大利亚竞争与消费者委员会）查完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这两款牛奶里加了大量用奶粉还原出来的配料，其中一款直接添加了还原乳糖，本质上已经属于“复原乳”的范畴，和大家认知里的“鲜奶”完全是两码事。

简单说，就是用奶粉兑水调成的奶，冒充鲜奶来卖。

ACCC副主席直接点明，消费者买“鲜奶”，买的就是“原料新鲜、加工少”的预期。明明加了还原奶粉，还大大方方标“fresh”，就是典型的误导消费者，违反了澳洲消费者法里“禁止虚假宣传”的规定。

最终ACCC给Lactalis开了3张违规通知，合计罚款5.94万澳元。目前涉事产品已经改了包装，把误导人的“fresh”字样给去掉了。

不过，这个金额让不少人觉得“不痛不痒”。澳大利亚奶农协会（ADF）主席Ben Bennett就说得很直白：“5.94万澳元的罚款，对这家全球最大的乳业公司之一来说，简直微不足道。”

不止坑消费者，三年前还欺负过奶农

其实这不是Lactalis第一次被ACCC盯上。早在2023年，它就因为欺负上游奶农，被联邦法院判罚了95万澳元，那也是澳洲乳业行为准则出台后，监管部门开出的第一张大罚单。

当年的问题出在奶农和奶厂的供货合同里。Lactalis在合同里加了一条非常霸道的条款：只要奶农敢“公开诋毁”奶厂、奶厂的客户或者相关合作方，不管说的是不是事实，也不管算不算严重违约，Lactalis都能直接单方面终止合作，把奶农的供货渠道掐断。

法院当时就说，这种条款说白了就是堵奶农的嘴——要是奶农嫌收购价低、想吐槽行业问题，一开口就可能丢了饭碗，会让整个行业的奶农都不敢说话，完全违背了乳业准则保护奶农、平衡双方议价权的初衷。

除此之外，Lactalis还不肯按规定在官网公开供货合同，非得奶农注册了才发邮件，故意搞信息不透明，这两项加起来一共罚了95万澳元。

看到这儿，不少国内读者难免会问，这家公司的产品在国内有卖吗？

Lactalis 集团的中文官方名叫兰特黎斯，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进入了中国市场，旗下很多产品大家其实都很熟悉，在国内商超、电商平台都能正规买到。

比如烘焙圈常用的总统（President）黄油、芝士片、淡奶油，就是它家的核心品牌；还有法国进口的兰特（Lactel）常温纯牛奶、澳洲原产的保利（Pauls）常温奶，也都是官方进口的常规商品。

但大家不用过度担心本次的 “鲜奶造假” 事件会波及国内，这次被ACCC点名的两款产品，Ferguson Valley和Golden North的鲜奶，都是Lactalis澳洲子公司针对本地市场运营的区域品牌，只在澳洲本土超市售卖，没有通过官方渠道进口到中国。国内正规超市、电商平台基本买不到。

奶农越来越少，加工商不得不靠奶粉补缺口

这些事件背后其实藏着澳洲乳业持续十几年的深层困局。本地奶农正在批量退出行业，生鲜原奶产量一年比一年少，下游加工商不得不越来越依赖进口奶粉、还原乳这类替代原料补缺口、压成本。标签造假和霸王合同，都只是这个行业困局暴露出来的冰山一角。

四十多年来，澳洲牧场的消失速度远超大多数人想象。根据澳洲乳业协会（Dairy Australia）的统计，1979-1980年全澳还有近2.2万家奶牛牧场，到2024-2025产季，只剩下3772家，相当于四十多年里十家牧场走了八家。

流失速度还在不断加快。2014年全澳还有6300多家牧场，短短8年后就只剩4420家，少了近三成。部分产区更夸张，昆士兰州过去20年流失了83%的奶农，巅峰时全州有1500多家牧场，现在不到300家，本地产的鲜奶连本地一半的需求都满足不了。

跟着牧场一起缩水的是牛奶产量。2024-2025产季全澳牛奶产量预计只有83亿升，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的最低水平；2025-2026产季还会再降2%，跌到81.5亿升左右。更棘手的是没人接班——目前35岁以下的年轻奶农只占全行业的6%，老农户退休就直接卖地转行，没人愿意接下又苦又不赚钱的牧场。

好好的牧场，为什么说不干就不干了？核心原因就是赚不到钱，风险还越来越大。最近几年饲料、灌溉水、化肥、能源价格全线上涨，干旱年份干草价格涨幅能超过五成，维州北部的灌溉水价多次创下新高。哪怕牛奶收购价看似处于历史高位，也跑不赢成本涨幅，很多中小牧场忙活一年勉强保本，甚至亏钱。

再加上极端天气轮番折腾，靠天吃饭的模式越来越难走。澳洲乳业原本靠天然牧场种草养牛，成本优势很明显。但最近几年旱涝交替，南澳、维州西南部遭遇严重干旱，传统多雨区牧草干枯，奶农不得不花高价买饲料、买水；转头新州又遭遇特大洪水，牧场、牛群、饲料直接被冲毁。天气一波动，产量和成本就跟着大起大落，小农户根本扛不住。

而加工商的强势地位，更是让奶农的处境雪上加霜。上游是几千家分散的小牧场，下游是Lactalis、恒天然这类几家独大的加工巨头，奶农天生没议价权。哪怕有《乳业行为准则》约束，也很难彻底扭转双方地位的悬殊，很多奶农觉得憋屈，干脆不干了。

本地生鲜奶逐年减产，但超市、消费者对乳制品的需求没降，加工商自然就找到了更“划算”的替代方案。

最常见的操作就是从新西兰进口全脂、脱脂奶粉，在工厂里兑水还原成液态奶，掺到产品里。对加工商来说，这种方式好处太多，不仅能填上昆士兰这种本地产区的供应缺口，还不受本地旱涝、减产的影响，全年都能稳定生产，而且工业奶粉价格比本地生鲜原奶更低，利润空间更大，这也是这次标签造假事件采用的手段。